宋元明的雲南茶：茶馬互市與「普茶」的出現
從唐代《蠻書》到清代設普洱府，中間隔了將近 900 年。這段時間雲南茶在書上的身影不多，卻很關鍵：茶馬互市讓「用茶換馬」成為國家大事，元代的市集上出現了茶，明代則第一次出現了「普茶」這個名字。
宋朝有雲南茶的紀錄嗎
有，但很少，而且多半是轉述唐代的說法。南宋李石的《續博物志》寫「茶出銀生諸山，採無時，雜椒薑烹而飲之」，意思和《蠻書》幾乎一樣：銀生一帶的山產茶，隨時可採，和花椒、薑一起煮。
宋代的雲南由大理國統治，和宋朝分屬不同政權，宋人對大理內部的物產所知有限。清代學者檀萃讀到南宋范成大的記載，說南宋在桂林一帶以茶向西南換馬，便推論當時的雲南不以產茶出名，否則不必從外地運茶去換。檀萃又說，普洱古屬銀生，西南各族喝普茶早在唐代就開始了，只是宋人不知道。這段討論後來被阮福寫進《普洱茶記》。
茶馬互市是什麼
茶馬互市，是中原王朝用茶葉向邊疆民族交換馬匹的貿易制度。它不只是買賣，也是一種國防與邊疆政策：
- 唐代：已有回紇等族帶馬入朝、換茶回去的紀錄，這是茶馬貿易的開端。
- 宋代：正式制度化。北宋與遼、西夏對峙，極缺戰馬，1074 年（熙寧七年）在成都、秦州（今甘肅天水）等地設提舉茶馬司，由官方專賣四川茶，向吐蕃等部換馬。
- 明代：制度最嚴密的時期，設茶馬司，規定交易地點，嚴格管控茶葉的種植、運輸與販賣。
- 清代：管制逐漸放鬆，茶葉買賣轉向一般商業。
所以茶馬互市的主角是四川茶、陝甘的邊市與西北、藏區的馬，雲南茶並不是宋代制度裡的主角。雲南茶後來沿著馬幫商路走向藏區，是另一段故事，見茶馬古道。
宋代用茶換什麼
主要換馬，特別是打仗用的戰馬。北宋用四川茶向西北、藏區各族換馬；南宋失去北方以後，西北的馬源受阻，轉而在廣西邕州的橫山寨等地，向大理國與西南各族買馬，這就是所謂的「廣馬」。
研究南宋廣西馬市的學者指出，橫山寨的馬市早期多用鹽換馬，後來以錦帛為大宗，福建的錦、廣西的丹砂也捲入其中，茶並不是主要的交換物。換句話說，南宋確實向雲南買馬，但雲南茶並沒有因此大量流向宋朝。
元代的雲南茶葉貿易
1253 年蒙古滅大理，雲南納入元朝版圖，設雲南行省，在各族地區任用土官，這是後來土司制度的雛形。
元代關於雲南茶最常被引用的是李京的《雲南志略》。李京在 1301 年前後奉命到雲南，2 年間走過烏蠻、金齒、百夷等地，記下各族風俗。他寫金齒百夷時提到：當地每 5 天有一次集市，早上由婦女做買賣，中午換男子做買賣，用氈子、布、茶、鹽互相交易。
這段話雖然短，卻說明元代滇西南的市集上，茶已經是和鹽、布並列的日常交易品。至於普洱一帶，有學者考證這個地名在南詔、大理時期寫作「步日」，元代寫作「普日」，只是讀音相近的不同寫法。
明代普洱是什麼地方
明代的普洱寫作「普耳」，屬車里宣慰司管轄。車里宣慰司是明朝在今天西雙版納一帶設的土司，由當地傣族首領世襲治理。
萬曆年間的《雲南通志》在記錄通往緬甸的「貢象道路」時寫道：由景東經赭樂甸到鎮沅府，再走幾天到車里的界，又走 2 天，「至車里之普耳，此處產茶」，旁邊有一座秀麗的光山，住著車里的一位頭目。這是普洱與茶第一次在官修方志裡連在一起。
明末清初，地名逐漸寫成「普洱」。清代設普洱府，用的就是這個名字，見「普洱」這個名字從哪來。
「普茶」最早出現在哪本書
目前所知最早見於明代謝肇淛的《滇略》。謝肇淛是福建人，1618 年（萬曆四十六年）起在雲南擔任布政司右參政，任內寫成《滇略》10 卷，記錄雲南的地理、物產與風俗。
《滇略》怎麼寫普茶
《滇略》卷 3〈產略〉講雲南的茶，大意是：雲南不是不產茶，而是當地人不懂採製，也不講究烹煮；昆明太華山春雷初響時採的茶，色香不輸江南的松蘿，只是揉得不夠勻細；大理點蒼山感通寺的茶更好，價錢也不便宜。接著寫：
士庶所用，皆普茶也，蒸而成團。
也就是說，雲南從士大夫到平民，日常喝的都是普茶，做法是蒸過以後壓成團。後面謝肇淛還補了一句，說這種茶泡起來帶點草氣，比喝白水好一點而已。
這句不太客氣的評語反而很珍貴：它說明明代後期的普茶已經是雲南最普遍的日常茶，而且「蒸而成團」的緊壓做法已經成形；只是在一位習慣江南名茶的外地文官眼裡，它還談不上精品。從這裡到清代的「名遍天下」，大約還要 200 年。
常見問題
宋朝人喝普洱嗎？ 宋代還沒有「普洱茶」這個名字，宋人對雲南茶所知不多，只有李石《續博物志》轉述唐代「茶出銀生諸山」的紀錄。
普洱這個茶名明朝就有了嗎？ 明代後期謝肇淛《滇略》已寫到「普茶」，是目前所知最早的紀錄；「普洱茶」這個名稱真正普及，是 1729 年設普洱府以後。
茶馬互市是用茶換什麼？ 主要換馬。北宋在成都、秦州設提舉茶馬司，以四川茶向西北、藏區各族換戰馬；南宋在廣西向大理買馬，交易物以鹽、錦帛為大宗。
明代的普洱在哪裡？ 明代寫作「普耳」，屬車里宣慰司，大致就是今天普洱市寧洱一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