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代《蠻書》的「銀生城界諸山」：雲南茶的第一筆紀錄

講普洱歷史，幾乎每一本書都從同一句話開始：「茶出銀生城界諸山。」這句話出自唐代的《蠻書》，短短 30 個字左右，卻是雲南產茶最早、也最可靠的文字紀錄。這篇把這段話拆開來看：誰寫的、寫在什麼時候、說了什麼、又沒說什麼。

《蠻書》是一本什麼樣的書

《蠻書》也叫《雲南志》，作者是唐代的樊綽。他在安南經略使蔡襲的幕府任職，當時南詔與唐朝在邊境上衝突不斷，樊綽奉命整理南詔的情報：通往雲南的道路、山川城鎮、各族分布、物產、風俗與政治制度，寫成 10 卷。成書時間一般記為唐懿宗咸通四年，也就是 863 年前後；也有研究記為 862 年完成。

這本書的流傳也很曲折。明代中期以後原本失傳，到了清代乾隆年間，學者才從《永樂大典》裡把它輯錄出來，收進武英殿聚珍版叢書。今天讀到的《蠻書》，就是這個輯本。

樊綽本人沒有親自走到雲南南部，書中的資料多半是收集前人記載與邊地情報整理而成。這一點要記住：它記錄的是唐人對南詔的認識，而不是茶農自己的說法。

原文寫了什麼

茶的這段在卷 7〈雲南管內物產〉，前面講鹽井，後面講荔枝、檳榔，原文是：

茶出銀生城界諸山，散收無採造法。蒙舍蠻以椒、薑、桂和烹而飲之。

用白話說：茶產在銀生城轄境內的各座山上，採收很隨意，也沒有講究的採摘與製作方法；蒙舍蠻喝茶時，把茶和花椒、生薑、桂皮放在一起煮。

銀生城是現在的哪裡

銀生城是南詔設置的「銀生節度」的治所。一般認為銀生城在今天普洱市的景東彝族自治縣一帶，也有說法把它放在景東附近的其他地點。銀生節度的轄境很大，往南延伸到今天的普洱、西雙版納，涵蓋了後來六大茶山、景邁、勐海等茶區所在的範圍。

所以「銀生城界諸山」不是指某一座山，而是指銀生節度管轄範圍內的眾多山區。清代學者檀萃也據此推論，普洱一帶古屬銀生，當地的茶早在唐代就有人在喝。

「蒙舍蠻以椒薑桂和烹而飲之」是什麼意思

拆成幾個詞來看：

• 蒙舍蠻：南詔原本是洱海一帶六詔之一的「蒙舍詔」，位在今天大理州巍山一帶；蒙舍蠻就是南詔王族所屬的部族。也就是說，喝這種茶的不一定是茶山上的人，而是南詔的統治階層。
• 椒、薑、桂：花椒、生薑、桂皮，都是有辛香氣的調味料。
• 和烹而飲：把茶和這些香料一起放進鍋裡煮，連湯帶味一起喝。

唐代的雲南人怎麼喝茶

從《蠻書》這一句來看，唐代南詔貴族喝茶的方式是「煮」，而且加香料。這其實和當時中原的習慣差不多：陸羽在《茶經》裡就提到，民間常把茶和蔥、薑、棗、橘皮、茱萸、薄荷一起煮，陸羽本人不太欣賞這種喝法，主張只加一點鹽、喝茶本身的味道。

至於茶山上的人怎麼喝，《蠻書》沒有寫。從今天雲南各民族保留的茶俗，例如布朗族的竹筒茶、酸茶，佤族、彝族的烤茶，可以想像山裡的喝法更樸素、更貼近生活，只是唐代沒有留下直接紀錄。這些茶俗可以讀雲南的烤茶。

這段紀錄說了什麼，又沒說什麼

說了：

• 唐代銀生一帶的山區已經產茶，而且被外界知道。
• 採收方式粗放，沒有成形的製茶工藝。
• 南詔上層有喝茶的習慣，喝法是加香料煮。

沒說：

• 沒有出現「普洱」這個詞。「普茶」要到明代後期才見於《滇略》，見宋元明的雲南茶。
• 沒有說茶是壓成團餅，也沒有提到交易或進貢。
• 沒有說茶樹是人工栽種還是野生採集。

所以說「唐代就有普洱茶」並不精確；比較準確的說法是：唐代已經有雲南南部產茶的紀錄，這片山區後來成為普洱茶的產地。

為什麼這一句這麼重要

在《蠻書》之前，關於雲南茶的說法多半是傳說；之後的宋元文獻也往往只是轉述這一句。南宋李石的《續博物志》寫「茶出銀生諸山，採無時，雜椒薑烹而飲之」，內容幾乎一樣。直到明代，雲南茶才有新的、獨立的紀錄。換句話說，從唐到元這段漫長的時間裡，《蠻書》這 30 個字左右，幾乎就是雲南茶留在書上的全部身影。

接下來的故事，可以從從《蠻書》到貢茶：普洱茶的歷史一路讀下去。

常見問題

唐朝就有普洱茶了嗎？ 唐代《蠻書》記錄了銀生城一帶的山區產茶，這片地方後來成為普洱茶產區；但當時沒有「普洱茶」這個名字，也沒有提到壓製成餅。

《蠻書》是誰寫的？什麼時候寫的？ 唐代樊綽所寫，一般記為咸通四年、863 年前後成書，也有研究記為 862 年。

銀生城在哪裡？ 一般認為在今天普洱市景東一帶；銀生節度的轄境往南涵蓋今天普洱、西雙版納的茶區。

唐代雲南人喝茶加什麼？ 據《蠻書》，蒙舍蠻把茶和花椒、薑、桂皮一起煮來喝。